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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辰院士谈控烟:一盎司的预防胜过一磅的治疗——在第三届中国基层呼吸疾病防治学术论坛上

作者:王辰、肖丹 来源:呼吸界 日期:2018-11-26
导读

         我国的烟草流行情况和烟草负担严重,国家的人群总体吸烟率从90年代的37.6%到2015年的27.7%,降了大约9个百分点,这9个百分点应该说是降得实属不易。

关键字:  控烟 |  | 吸烟率 |  | 肺癌 |  | 预防 |  |  

        我国烟民超3亿,女性烟民和青少年烟民的比例还在上升……

        我国的烟草流行情况和烟草负担严重,国家的人群总体吸烟率从90年代的37.6%到2015年的27.7%,降了大约9个百分点,这9个百分点应该说是降得实属不易。但近十年以来我国的吸烟率没有明显下降,人群总体吸烟率从2003年的26.0%到2013年25.2%,男性吸烟率从2003年的48.4%到2013年的47.2%,这十年居高不下,40岁以下女性的吸烟率从2003年的1.0%上升到2013年的1.6%,青少年烟民的比例是从2003年的8.3%上升到2013年的12.5%,这个是很重要的变化趋势。呼吸危重症医学科医生,特别是社区医生第一大重要的工作就是控烟!

        男性医生的吸烟率居高不下,这是不可忍受的现象

        医务界最不应该出现的现象是男性医生的吸烟率居高不下,这是不可忍受的现象。有的大夫叼着烟头对着病人吞云吐雾,并且还一边告诉病人吸烟有害健康,甚至有些神经生物学家在散播着吸烟可以预防老年痴呆的荒唐的说法。我们国家医生的总体吸烟率高于美国(9.0%)、新西兰(5.0%)和澳大利亚(3.0%)等国家,在2015年是43.0%,虽然比1984年(57.0%)低了,但是近些年的吸烟率没有进一步下降,而且高居43%的水平。43%对比3%,这件事情医务界应该感到羞耻。卫生界这个崇高的职业却因为吸烟这件事质量下降,跟我们头脑清不清楚、行业发展的明确不明确、自身要求够不够有关。别人可以抽烟,但是对于医生而言控烟就是一个基本的专业意识问题,也是一个职业素养问题。

        我国二手烟暴露的人群约7.4亿、只有17.7%烟民有戒烟意愿

        我国的二手烟暴露严重。总体来说,二手烟暴露的人群大概7.4个亿,这个人群是很高的,2015年较2010年有所改善,二手烟暴露这块工作确实有成效,但却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我们烟民戒烟意愿很低,当问到有没有戒烟意愿的时候,可以看到17.7%的吸烟者有戒烟的意愿,而且这里面有7%是考虑一个月里面戒烟的,10.7%是考虑未来一年内戒烟,说未来一年内戒烟一般是戒不掉烟的,考虑一个月内戒烟的戒烟率会相对高一些。关于戒烟意愿,也有调查说能到三分之一或者20%,韩国的戒烟意愿高达三分之二,中韩差别在哪里,谁去努力改变,当然是我们医生,特别是我们的社区与家庭医生应当进行进一步的努力。

        房间里抽根烟后PM2.5可达700,知吸烟致肺癌占80%

        现在中国的吸烟问题是什么?一说吸烟,老生常谈,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仅是知道了、听说过,但是信不信呢?有那么严重吗?还是不相信的。再进一步,做不做呢?根本不付出行动。

        我们常说戒烟有「知信行」阶段,「知」的阶段已经算是迷迷糊糊的、没动脑子的知道了,那相信不相信呢?不但是民众、干部、教师,甚至连医务人员都很蒙昧的,居然都不知道吸烟的这么严重的危害,这是我们面临的很大问题。

        在对吸烟危害健康的认知上,知道吸烟导致肺癌的占了80%;吸烟导致心肌梗塞的知晓率是40%左右;吸烟导致中风的知晓率是30%左右……如果我们问:知道吸烟会导致慢阻肺吗?他就会先问你:慢阻肺是什么?这就是我们现在为什么要强调呼吸的问题了,呼吸问题如此之严重、需要做的事情如此之多,但是前期的积累如此不够!对戒烟而言,不光是正面的宣传不够,包括《中国吸烟危害健康报告》的传播也是不够的。

        一个先进的思想出来之后,能否被业界和社会接纳是业界成熟与否的最重要的标志之一。而我们很遗憾的是,在控烟的指标上看不出业界有多成熟,部分医生不但对控烟问题没有基本的认识,还到处散播某些吸烟误区……

        例如,吸烟可使人放松、提神;可预防老年痴呆症的发生;「低焦油烟」对身体危害不大;空气污染那么严重;烟还不是想吸就吸……甚至凭借「鲜肉容易烂还是熏肉容易烂」来反问;此外,「政治名人某某不抽烟不喝酒只活了63岁,某某喝酒不吸烟活了78岁,某某只抽烟不喝酒活了83岁,而某某某又抽烟又喝酒却活了93岁,你说这烟还需要戒吗?!」也是常见论调……

        但是就像「吸烟可以导致40%的老年痴呆的产生」这些科学的证据却没有人说;「低焦油烟」对身体危害不低,吸烟补偿效应明显,对烟量没有任何减低的作用;吸烟之害远远大于空气污染,一根烟抽完以后一测房间的PM2.5可以达到700;某某名人是合并慢阻肺、肺心病,这些疾病都和抽烟有关!如果他不吸烟就不会得慢阻肺,或者慢阻肺就不会那么严重,活到不止80几岁,也有政治名人最后健康状况堪忧,就是和吸烟有关,如果能早戒几年烟,就可以从很大程度上避免这些问题。

        2030年,每年将有200万人因吸烟导致死亡

        大家不光要从理性上而且还要从情感上知道吸烟的危害性,这个非常重要,吸烟导致死亡人数在本世纪初为100万,到2030年将达到每年200万,到2050年,按照目前趋势走的话将达到300万。吸烟给国人带来了巨大的健康危害,包括慢阻肺、肺癌、食道癌等,吸烟也给我国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吸烟不但造成医疗损失,火灾最常见的原因就是吸烟,多少生命、多少经济的损失!

        「防病」先控烟,这在中国并没有深入人心……

        如果现在问,什么是中国最大的公共卫生问题?我们作为社区医生、全科医生、家庭医生,一定要清楚中国第一大、最可为的公共卫生的手段就是控烟,这直接关系到人均寿命的增加,中国整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也会高很多,中国就能避免大量的生命死亡、避免大量劳动力的损失,问题就是这样的突出,所以世界卫生组织认为,在「防病」方面,真正最应考虑的事情就是控烟,然而这在中国并没有深入人心。

        烟草依赖是一种需要治疗的慢性疾病

        控烟的很大一部分是戒烟。控烟有两个半壁江山,一个是防止未吸烟者吸烟,一个是帮助已吸烟者戒烟,这是控烟的两大措施。因此控烟特别是戒烟是疾病防治的极重要的手段,比什么手段都重要、比什么手段都有效。而且控烟是整个社会文明程度最重要的方面之一。

        医务界是致力于维护人民健康和生命的,诊断与治疗好每一个病人都很重要。但是从群体医学的观点来看,获益最多的就是控烟。所以包括比尔盖茨等,各界人士都在积极的推动控烟。医务界要特别支持控烟,特别是帮助已吸烟者戒烟。因为控烟不是简单的做做思想工作、做行为的劝诫就可以的,大部分吸烟者都有不同程度的烟草依赖。烟草依赖是一种药物依赖,这种药物依赖必须有专业的治疗方法,它是慢性疾病,特点是长期存在、不易克服,并且是很多慢性病,包括肿瘤、呼吸、心血管等方面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所以控烟的问题是最重要的事情,世界卫生组织历任总干事都把控烟作为最重要的任期目标来做,而且国际经验已经证实了,人类的先进文化也已经展示了。

        美国控烟显著降低癌症死亡率

        之前,美国的抗癌目标是2015年的癌症死亡率下降为1990年的50%,2016年公布了这一目标的完成情况,结果显示总体降低26%,肺癌男性死亡率降低45%,这主要与控烟有关。中国是肺癌第一大国,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患肺癌的风险,肺癌的死亡专率为48/100000,冠心病的死亡专率为9/100000,肺癌预防如何入手?需要控烟。这是善莫大焉的事情,所以,今天的题目是《控烟为防病之首善》。

        「低剂量CT」助力早诊早治,肺癌的一期10年生存率是92%

        真正有社会责任感的人、真正正派的专业人士在控烟的问题上就不能采取麻木不仁的态度。第一刚提到是控烟,第二就是早诊早治,所以呼吸科的专家以及社区医生一定要承担这个责任,CT现在有着很大的进步,我们的县级医院在做CT时不能是常规计量的CT,CT的辐射量是你不得不计较的,计较的话就是「低剂量CT」,即正常CT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剂量就可以完成对肺组织清晰的扫描,这种扫描对纵膈不行、对腹部不行、对脑不行,但是对于肺可以,肺癌的一期10年生存率是92%,四期5年的生存率4.2%。不仅是肺癌,吸烟还是大部分癌症的原因之一,控烟可以从极大程度上避免早死、控烟已经避免了800万人的死亡,这是美国的情况。

        中国致死前五位的疾病中没有一种和吸烟无关

        吸烟是慢性呼吸疾病的首要致病因素,现在中国致死前五位的疾病中排在第三、四、五位的全在呼吸疾病里,三是慢阻肺,四是肺癌,五是下呼吸道感染,前面是缺血性心脏病和脑卒中……这几种病里,没有一种和吸烟无关系的。SARS流行那阵,谣言说SARS和吸烟没有关系、抽烟不会得SARS,但是收在SARS病房里的重症患者基本都是吸烟的。SARS会在吸烟的基础上加重肺损伤,怎么能说吸烟预防SARS呢?这么多科学的观点传播不出去,一个蒙昧落后的观点就会传播很远,每个人自己都要成为一个智慧者,谣言止于智者,不要做一个蒙昧者!

        戒烟比药物治疗更有助于防治慢阻肺和冠心病、降低死亡率

        我们看到吸烟是慢阻肺最重要的一个危险因素,它已经成为我国最常见的慢性病之一。对已患慢阻肺的患者永远的第一位的治疗措施之一就是控烟。另外对于其他的心血管疾病的治疗,控烟比其他药物的权重要大,就是假如现在吃阿司匹林还不够,再吃一个甚至两个别的新型的抗血小板药,其实戒烟是最有效的措施,阿司匹林在冠心病二级预防中降低冠心病患者的死亡率能够达到29%,B受体阻滞剂能够达到23%,ACEI类药物能够达到23%,他汀类药物达到15%,而戒烟可使冠心病患者的死亡率降低36%,所以戒烟是最有效的预防和治疗手段,这个是最不争的科学事实。

        如中国全面实行烟草控制,到2050年可防止1300万人死于吸烟

        预防疾病最佳的策略是控烟,控烟的重点是防止青少年吸烟以及使吸烟的成年人戒烟。自1946年起,英国人群肺癌的发生率一直往下降是与控烟有很大的关系,从控制死亡上是早治早诊的因素,而英国的戒烟是从男性医生带头开始,从1948年的吸烟率68%到90年代的吸烟率达到10%,一系列的健康研究显示欧洲的吸烟率有着很好的改善。

        欧盟27个国家的吸烟率为25.4%,瑞典是最低的,约12.6%,保加利亚是最高的为37.9%,这是中国80年代的水平,我们国家现在的有效控烟是远远不够的,在观念上是有所改变的,但是还远远不够。如果中国全面实行烟草控制的话,按照FCTC的要求,到本世纪中叶(2050年)的时候,可防止我国1300万人死于吸烟。

        对很多疾病而言,戒烟是必须强调的治疗措施,我们看到有很多的措施(降糖、降压、调脂、抗血栓)在这里,而吸烟还是一个很大并且宽的短板,它不是一般的短板,它是大的短板,其它措施与戒烟比较起来它们是窄板。

        「一盎司的预防胜过一磅的治疗」

        中国是在2003年加入FCTC的,2006年正式生效。一定要搞明白什么是FCTC——「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这个是很重要的国际文件。这个文件在国际控烟上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要求,公共场所对控烟有着一些清晰的要求,这个我们要用实际行动来执行,北京、上海做了很好的表率。

        《吸烟危害健康报告》大家一定要很了解,包括烟草病学七大组成部分,完全是一门新兴的医学学科。中国戒烟指南已经推行出来了,戒烟门诊也在推动中,我们所有的社区里面都要开展相应的工作,我觉得世界卫生组织戒烟与呼吸疾病预防合作中心可以承担这项工作,在社区里组织社区医生推动控烟,尤其和全科医师协会和社区协会协同起来。国家医学教育体系里面,本科教材首次将控烟内容以专章形式编写,这些内容是需要各地的呼吸专科医生去讲的。

        中国十八大以来,各项工作都执行的很好,唯有一项执行的不好,就是两办《关于领导干部带头在公共场所禁烟有关事项的通知》,在政府机关中政府官员的吸烟现象仍重,这个是应该做好的事情,应倡导我国领导干部的作用。

        另外,大家要积极参与中国戒烟联盟,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现在主要是委属委管的医院以及其他的一部分医院参加,实际上中国戒烟联盟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医者先行,我们每年都举办全国戒烟医师培训班,社区医生应该积极参与到这里面去,控烟在烟草病学研究方面也在不断的推进,包括全国戒烟注册登记研究等,这些会继续为戒烟控烟提供新的症据。

        烟草是唯一一种合法使用但对人体有百害而无一益的产品,烟草是唯一一种会夺取一半使用者生命的产品,烟草是唯一的不仅伤害自己更会伤害他人生命的产品。在政府层面、社会风俗方面、医院、社会环境、个人因素方面都需要改变,但这种改变的核心与中间力量是医务界人员包括我们的全科医务人员。

        我的导师翁心植院士(中国控烟之父)是中国控烟任务的发起者,他举起了一面大旗,已经为中华民族挽救了很多生命,已经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我国的健康水平,我们要继续努力,从多层次做出自己的贡献。

        大家需要做到自己不吸烟,带动自己的患者戒烟,主动询问病人吸烟情况,提高临床戒烟技能,规范诊治烟草依赖患者,防止未吸烟者吸烟,家中、工作场所无烟。

        宣传吸烟危害健康知识,进行科普传播,参与社会活动,参与烟草病学学科建设,感兴趣者可申请加入中国戒烟联盟,申请加入全国戒烟注册登记研究,以强烈的使命感,从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做起。

        最后想给大家说,Benjamin Franklin还有协和首任公共卫生教授他们提出的英文不尽相同,但意思差不多。「一盎司的预防胜过一磅的治疗」,这就是我们科学的观念。感谢大家能够在控烟问题上能认真的思考一下,记住在控烟问题上的态度是一个医务人员最基本的态度,在控烟方面的作为是一个医务人员应该有的作为,在控烟方面努力推动是我们应当的职业奋斗的目标,也是必然任务之一!

        本文由世界卫生组织戒烟与呼吸疾病预防合作中心肖丹团队整理,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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